评论员文章

都说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，可我家这位，68岁的老头子，偏偏是个“久病床前有大孝子”的活样板。为这事儿，我差点没被他气出个好歹来。

说起来我们结婚都42年了，磕磕绊绊一路走来，也算熬过了风风雨雨。可退休这8年，眼瞅着该享清福了，他倒好，把自己折腾得比上班还忙。每天早上六点，闹钟还没响，他那边已经窸窸窣窣穿好衣服了。我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就看见他拎着保温桶往外走——里头装的是他头天晚上就熬好的小米粥，还有亲手包的包子。我扯着嗓子喊一句：“你倒是吃了再走啊！”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：“来不及了，老娘等着呢！”门“砰”地一关，留下我一个人对着冷锅冷灶发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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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气不气人？他自己高血压、腰间盘突出，走个三楼都喘得跟风箱似的，却天天雷打不动去伺候他92岁的老母亲。92岁啊，那老太太身子骨倒还硬朗，就是脑子时而糊涂时而清醒，脾气还大得很。有一回我去送东西，亲眼看见老太太嫌粥烫了，一把把碗推到地上，碎瓷片溅了一地。我老头子呢？嘿嘿一笑，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，嘴里还哄着：“娘，是我不好，没晾凉，我重新盛一碗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心里那个滋味啊，又酸又涩又气。酸的是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受这份气，气的是他那个弟弟——条件比我们好多了，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，可一年到头来看不了两回。每次打电话让他替两天，不是说“嫂子，我这边项目走不开”，就是“哎呀妈呀，我家孙子感冒了”。说白了，就是躲。可我老头子心软，看着老娘没人管，二话不说全扛自己肩上了。

最让我后怕的是去年冬天那回。他感冒发烧到39度，整个人烧得脸通红，站都站不稳。我死活拦着不让去，说“今天让你弟去，你躺下休息”。他一边往身上套棉袄一边说：“我弟忙，没事，我扛得住。”说完晃晃悠悠就出了门。那天晚上回来，烧到40度，我打120送医院，医生说是重感冒合并肺炎，再晚来两天就危险了。我守在他病床前，眼泪哗哗往下掉，又气又心疼。他倒好，烧得迷迷糊糊的，嘴里还嘟囔：“明天……明天还得去给娘送饭……”

我当时真想扇他两巴掌，可看着他满头白发、一脸病容，又下不去手。我跟他说：“你都68了，不是28！你要是倒下了，我怎么办？谁来管我？”他握着我的手，眼圈也红了：“老伴，委屈你了。可那是我娘啊，生我养我的人。等她百年之后，我一定好好陪你，把欠你的都补上。”

听听，这话说得好像他娘还能再活一百年似的。我当时又想哭又想笑，真是拿他没办法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我气着气着，忽然有一天想通了。你猜怎么着？那天是我66岁生日，他照例一大早就去了老娘那儿。我一个人在家，越想越委屈，坐在沙发上掉眼泪。到了晚上九点多他才回来，进门看见我红着眼眶，一拍脑门：“哎呀，坏了坏了，今天你生日！”他慌慌张张从兜里掏出一袋点心——是他老娘床头柜上放的，说“你带回去给媳妇吃”。我看着他满头大汗、一脸愧疚的样子，忽然就笑了。

这人啊，一辈子没多大本事，老实巴交的，挣不了大钱，也不会说甜言蜜语。可他对得起“孝顺”这两个字。现在这世道，有几个68岁的老人还天天伺候92岁的老娘？他不嫌脏不嫌累，老娘骂他他笑，老娘打他他受着。说句不好听的，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老命尽孝啊。

后来我不跟他吵了，也吵不动了。我换了个法子——既然拦不住，那就跟着干呗。现在我每天早上比他早起半小时，把热粥热饭准备好，让他带着去。有时候我也跟着去，帮着给老太太擦擦身子、洗洗衣服。说来也怪，老太太对别人凶，对我倒挺和气，有回还拉着我的手说：“你是个好媳妇。”把我老头子乐得，跟捡了金元宝似的，一整天嘴都合不拢。

晚上他从老娘那儿回来，累得跟散了架似的，我就给他打盆热水泡泡脚。他靠沙发上，我给他揉肩膀，他忽然冒出一句：“老伴，你说我是不是傻？”我说：“你才知道啊？”他嘿嘿一笑：“可我不后悔。”

朋友们，你们说，这老头子到底是傻还是孝顺？要我说啊，都有。可这世上，有些傻气，傻得让人心疼；有些执拗，拗得让人佩服。“百善孝为先”这话谁都会说，可真正能做到的，又有几个？我老伴68岁还在尽孝，我除了陪着他，还能怎样呢？

最后我想问一句——如果换成是你，面对这样一个“雷打不动”的老伴，你是会继续气得跳脚，还是会像我一样，卷起袖子跟他一块儿去伺候那个92岁的老太太？